

[冰邮差之吻]
阿丁立刻从窗户探头出去。
——楼下的街道上,站着一个人,圣诞街灯在他身后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深紫色长的影子。
……邮差??!!!
不是山墙上的那个家伙!阿丁有些失望。
而说楼下的那个人是个邮差,是因为他背着一个弥莫的邮差们经常背的帆布大邮包,手上捧着一个包裹,正使劲向她挥舞。
不过他的穿着却比一般的邮差繁复10倍以上!一敞鲜艳的大红色礼服披在身上,软金色的双排绳扣从领子口一直结到衣服尾,右腿紫罗兰的衬裤,左手臂透明蓝灯笼袖子,象棋格子马甲里面滚着雪白蕾丝花边,浑身的颜色像打翻了调色盘,而搭配甚至没有一处是对称的!
虽然宽袍大袖无数披挂,不过邮差看上去却似乎身型轻佻。这家伙正一手叉腰不耐烦的用他金丝边靴子敲着地面,一头金灿灿的假卷发在夜风里面有节奏的摇动。这光景,活象一个十七世纪的贵族突然穿过时空隧道,荒诞的站在楼下……
……“难道,他是刚参加了圣诞化妆游行,然后过来送信的?”
“啊,你,你就是阿丁吧,赶快下来领你的包裹,我可赶时间哪!”
邮差看见阿丁探头出来,立刻嚷起来,声音听起来像一堆冰块在玻璃酒杯里碰撞出来的声响。
又是这个声音!!!
这个奇怪的声音和山墙上出现的那家伙太像了,听一次就很难忘记。
阿丁伸出窗子去的脖子又不由得僵住了……会不会是山墙上那个怪人装扮成邮差呢?
可惜一顶宽大帽子正盖在邮差那一头十七世纪的假发上面,令阿丁没法子看清楚他的摸样,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那个山墙怪人。只看见圆盘一样的帽沿上堆满大大小小亮晶晶的透明圆球,让人很容易想起小孩子们喜欢的玻璃弹珠。邮差的脑袋一摇晃,就滴滴哒哒的响。从阁楼的角度俯看下去,邮差就像头顶着一个镶嵌彩色糖豆的华丽蛋糕,几乎华丽到了可笑的地步!而那个风尘仆仆的帆布邮包满不在乎的挎在他华丽的背上,说不出的滑稽!

滑稽的感觉一上来,阴霾的气氛慢慢就没有了,阿丁也噗嗤笑了出来。
“快下来呀,你到底要不要包裹?!”
邮差看到阿丁在阁楼上一会儿慌张一会儿笑的,显然更不耐烦了。
“哦,,,哦 哦,我要我要,可是,可是我被锁在楼上了,下不来……”
“哦,那没关系,等着……”
邮差满不在乎的说。
然后他熟练的从背后的大邮包里拿出一个螺旋形的短棒,拉着一头使劲拔了起来,越拉越长,简直有五六米了。邮差把它扛到肩上,退到街对面,来了个助跑,然后——猛的在地上一撑——腾空——荡……
他把自己和包裹一起——都送到了阿丁三楼的窗前!!!
邮差跃上杆头的动作比猫儿还要轻巧,周身充盈着丰沛的弹力,地球的重力对他不起作用,连华丽笨重的礼服都没给他的杂耍动作增添多少困难。这会儿,他用一只手把持着杆子发亮的顶端,两脚登在杆子上保持了一种奇妙的平衡。然后,麻利的腾出一只手,凌空把包裹递给阿丁。
没想到弥莫的邮差还有这样眼花缭乱的绝技啊?!!
阿丁不由得用两手捧着腮帮捂住嘴巴,免得自己的下巴惊的掉到楼下去。

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也惊的露了脸。星子们好象要看热闹一样一颗颗钻出来。邮差把自己悬在这撒满钻石般深玫瑰色夜幕里面,宛如一个技术高超的杂技演员,舒展的手上托着的包裹,微微泛起萤火虫一般的亮光,照亮阿丁的脸庞……
阿丁不由自主伸手想要接住那包裹……
海风却突然起来了!
这阵风呼啦一下从街的南面刮过来,邮差和他的杆子立刻被吹得在她窗外左右晃悠起来,阿丁伸手去想要够着那包裹,可是每一次快要碰到,邮差就被风吹到另一边去了,像一个慌乱无措的钟摆。阿丁则像蝴蝶一样在窗子边来来回回跑着去够那包裹,一连几次下来,都扑了空,而她竟然发觉这样相当的有趣!
就像碰上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游戏!
“再来一次,左边……哦不,右边……哈哈哈,再来一次”这个姑娘一下子简直忘了自己是要拿那个包裹,一边开心的指挥邮差的动作方向,一边自己在窗口跑来跑去,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居然十分的享受这种奇怪的乐趣起来。邮差趴在竹竿上,本来应该十分窘迫的他似乎也并不着急,杂技一般的在风里兜着圈圈,好象很努力的要把包裹递给阿丁,可是每一次都刚刚好错过,这种误差的“精确”程度让人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存心在配合这个游戏。
不过阿丁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因为这会儿,她又被一阵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响声来自邮差笨重的礼服下面,个金色大结子的地方,一连叮叮当当的碰撞,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引起了阿丁的好奇。她收住了笑声,就在邮差又一次滑稽的荡过她窗口的一瞬间,女孩子向前一扑,伸手出去,呼啦一下抓住了……
阿丁后来发誓她当时那么做完全是出于无意的。
本来她仍然是想要拿那个包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想要看看邮差的衣袋里发出神秘响声的东西是什么的心理占了上风,她的手鬼使神差的就扯住了不该扯的地方——那个结子,只这么一扯,就像打开了装满糖果口袋,一堆透明的玻璃珠子从礼服里面蹦跳着撒了出来,哗啦啦落向楼下,骨碌碌滚了一地……更要命的是那些珠子落到地上以后就像肥皂泡一样飞快的融化了!!!!
惨了!!!闯祸了!!!阿丁慌乱的愣在那里,怎么办?!!
……………………
……………………
“先给我邮资,然后把包裹拿去,小姐……”
邮差的声音响起来,好象并没有生气,海风也好象忽然停了,就似乎刚才什么没有发生过。
“邮资?……”阿丁还没有从闯祸以后的心虚中间回神过来,磕磕巴巴的。
“就是收包裹的邮资,小姐,拜托快点,我很忙”
“邮资?……邮资?……邮资不是寄信人付的吗?”
“可是寄信人指定要你付钱”
“什么?怎么会这样?”
这?这到底是谁寄给我的?阿丁大感奇怪,除了原来马戏团那些人之外,阿丁几乎没有很相熟的人,可是马戏团已经和她失去联系3年了。谁会在圣诞夜寄东西过来呢?而且还要我付钱?包裹,包裹里面是什么呢到底?想着,阿丁又把手伸向那包裹。

可这一回,邮差干净利落的一把抽回了邮包!
“不能拆,你还没付邮资,在付清欠款之前,你还不能拥有这个包裹”
“可是,可是我没钱……”
“没钱?真麻烦,我们邮局从不赊帐给16岁以下的小姑娘”
“啊?为什么”
“因为她们大多记性不好。”
“谁,谁说的?!”阿丁有些生气了,这个邮差,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呢? “呀,可是过了今晚,我就16岁了,不是[16岁以下]了,拜托……”
“哦,那,你明天晚上再拿这个邮包好了”
“啊?!那,那怎么行?!!”
“既然你没钱,而且今晚也还没有满16岁,看来我只好把包裹拿回去了”
“啊?!”
阿丁开始后悔刚才手痒扯了邮差的衣服这件事情了。
明摆着,邮差这是在秋后算帐呢,虽然他不动声色,但是阿丁从他叮当作响的语气中间完全听得出恶作剧的口气来!!!果然阴险!!!那个邮包的吸引力太大了,长这么大,阿丁还从来没有收过邮包呢!!!要是不让她拿到手,今晚一定会被自己的好奇心憋死。邮差在这节骨眼上给她找麻烦,真是打蛇七寸,一下子就戳到要害。
“别别别,别拿走,我们商量一下,我拿个东西抵给你行不?”
“哦?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抵给我?”
“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你进屋里来挑吧”阿丁十分的不安,姑妈平时可没有给她零花钱,而现在这个小阁楼除了旧杂物似乎找不出什么好东西。
邮差探头向屋子里面望了望,“好吧,勉强算这样好了,你闭上眼睛,我进来挑一件”。
阿丁赶快闭了眼睛照做,心想,赶快赶快,把这个难缠的邮差打发走,随便他拿什么东西走好了,就算是要我的床,只要他拿的走什么都行,赶快赶快赶快……我还想快点看看包裹里是什么呢,哎呀,谁会给我寄东西呢?这么大一个包裹,里面会是什么呢……
……突然,她感觉到嘴唇碰上一个非常冰凉的东西,打了个激灵。
不由得睁开眼睛——我的妈呀!!!!!!
那个邮差!!!!!那个邮差!!!!!!他正在!!!!!!!阿丁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全身僵成一根冰棒!!!!
那个邮差,正在吻她!
那该死的至少是大人了的可恶的邮差,正在吻她这个16岁以下天真无牙的小姑娘!!!!!!!
他的唇贴在阿丁的唇上,冰凉沁骨,完全没有温度!阿丁就这么被冻住了,动也动不了。他和阿丁那么近,近的让阿丁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面目,更何况那个大帽子和假卷发几乎遮住了脸,只听到耳边一阵铃铛叮玲玲乱响着,充斥着耳鼓。
然后,就像是突然珉到一团冰糕,薄荷混合着麦芽糖的味道一下子冲进阿丁的嘴里,潮水一般涌进牙齿和舌头的各个缝隙角落一直涨满到喉咙口。阿丁呛的眼泪都要飚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薄荷麦芽糖的味道一下子退潮了,一股冰冷的气流猛的通过她的嘴泻出去,仿佛有巨大的吸铁把什么东西从她的脑子和身体里一下子抽离出去,阿丁的脑海顿时一片空洞,浑身冷的打颤!!!从邮差的唇与她接触的那个点开始,无机质的冰冷迅速向她的脸部蔓延,皮肤和头盖骨仿佛一瞬间冻成了坚冰,而大脑所在的部位却灼热异常,大脑的灼热感和她所有的思维汇成了一股粘稠的热流,自后脑蜿蜒而下,涌向她的口腔,然后自唇与唇的接触点迅速地滑向冰冷的彼方……
有,有什么东西被他吸走了!!!
阿丁从骨子里升起来苍白的恐惧感,铃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的更加慌乱而尖锐,她开始胡乱的挣扎想要推开对方,但那邮差的嘴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将什么东西不断的从阿丁的脑子里席卷出去!
难道,难道他是个魔鬼?!!!
“啊!!”邮差突然发出一声大叫。
阿丁在绝望中间狠狠的咬了他的嘴一口!!!他一下子放开女孩,身体和竹竿一起荡往对面的楼墙,在阁楼对面的阳台上狠很撞了一下,邮差像鳗鱼一样从竿头滑了下去,落在楼下的路灯下面。他坐在地上,胡乱抹了抹嘴边被阿丁咬到的地方,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大碍。
………………
“40秒”
邮差跌坐在地上,掏出一个闪光的怀表看了看,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然后他拍拍沾在礼服上的雪爬起来,给阿丁行了个弯腰礼,就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就像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得了逞,笑的那么放肆,甚至连白色牙齿的闪光都非常明显…
“哎呀,邮费拿的好象有点多了,不过今天还有好几家要走,多出来的下次来再找给你,还有,今天的游戏不错,下次有空再陪我玩吧……哈哈……”
一串冰冷的铃响过后,邮差消失在街道的左边拐角……
……
阿丁捂着嘴跌坐在地板上,浑身还不住打着颤——薄荷麦芽糖的味道再度窜上来,弄得她不知所措。慌乱的铃声似乎还在耳边徘徊,令她不能回到现实的感受中来,浑身的冰冷好久以后才渐渐褪去……
现在,她被孤零零的留在夜里的阁楼上面。
没有任何人能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甚至连一个立刻能够听她诉说这恐怖事件的旁人也没有!这样的情况下面,小姑娘的眼泪通常都要涌出来,发泻紧张的情绪。阿丁也不例外,她也需要发泄一下!她花了好大力气才重新站起来,扒着窗台,冲着邮差消失的大街——
大骂起来!
“你这个混蛋!!!你回来,我打扁你!!!(这句特别不能当真,要是那个邮差真的回头,阿丁没准会立刻哭出来)冒牌邮差!!!流氓!!!土匪!!无赖!!!!有本事你再来(这句也不能当真)……”
以暴制暴!!阿丁使出吃奶的力气搜索自己知道的骂人词语,让自己清脆又愤怒的声音充斥了楼下空旷的街道,仿佛只有这样子才能把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赶到九霄云外……
阿丁使出吃奶的劲骂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空旷中响起来。
“阿丁,这是我的口信哦,你要注意听了”
……

[未完待续]
——BY 阿泰:终于又画了一幅,粉彩这种原料也开始用的比较熟练起来。
不过新的问题也来了,阿泰开始陷入编这个故事的苦恼里面,深切感觉到虽然是天马行空编故事,要编的圆满也十分的不容易,虽然有一些奇异的构思,但要自圆其说也要费很多脑精。从这个角度说,真是非常佩服那些编侦破小说的作者,虽然阿泰平时很不爱看侦破小说(因为不想动脑子),但发现这种编悬念和破解的节奏真是技到用时方恨少。很佩服[达芬奇密码]这样的作品,想着好象电影也快要上映了,不知道从文字到影象的变化会带来什么新的震撼,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顺便说一句,5月的夏天脚步慢慢近了,阿泰在历经一个风雨交加的恐怖的野外高山帐篷露营之夜以后,算是领教了夏天的第一个见面礼,呵呵,大俞山岛的夏天真是难忘呀,哈哈。不过第2天到海边的游玩就还不错,这个夏天第一次的海水接触竟然不是在厦门而是在霞浦的沙滩上,挺有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