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示:阿丁依照爷爷给她的暗语,参加了平安夜嘉年华活动,并且在嘉年华上看见了爷爷提到的“红桃的预兆”,那个预兆就在嘉年华最华丽的金色帐篷里面,可惜阿丁没有进入的手牌。正在犯愁之际,一个醉汉给了阿丁一张手牌,让她得以幸运的进入了金色帐篷,并且参加了大鸟伯爵主导的一场扑克牌比赛,在比赛中,阿丁发现自己想要的那张特殊的牌就在比赛桌上,她想方设法的把那张牌拿到了手……
搅局者
阿丁坐回自己的位置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度看看手掌按着这张牌,暗云翻卷,没错,就是它了。女孩轻轻翘起牌的边缘,打算翻开看看是什么花色和点数。
就在揭牌的一霎那,一只手出其不意的从阿丁身边伸过来,重重的按在女孩压着扑克牌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露水一样的沁凉从那陈旧的暗紫色手套里面传来,让阿丁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你,你干嘛?!!!!”女孩惊声的尖叫,把全桌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了过来!——一个披着破旧灰色斗篷的人突然出现在阿丁的位置边上,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连发牌官也没有思想准备,他因为过度惊讶而张大的嘴巴,足足可以塞进半只圣诞火鸡。
“醉汉先生?!”女孩募然发现,突然出现的人就是半小时前那个给了她手牌让她进来的醉汉!灰斗篷上布满深绿色的补丁,冒兜整个遮住了脑袋,另一只手上拎着酒瓶,的确是这个人,几十分钟前被女孩拖到树下休息时还烂醉如泥,怎么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先生……你,你怎么,来啦?……”阿丁压低声音结结巴巴的对身边的醉汉说,有点儿心虚,她可不想自己是怎样“幸运的进来”的原因在这个桌子上曝光。
“我睡够了,下面的牌局我打算自己玩”醉汉满不在乎的回答,声音也不大,随随便便,不可否认还有些清脆动听,但是阿丁听来觉得是场灾难。本来小姑娘的如意算盘是,等到这一轮结束,趁着牌局重新洗牌,输家退场的功夫(阿丁认为自己不可能是赢家),混水摸鱼把这张牌“顺”走,夹杂灰溜溜退场的人群里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溜掉。可是如今,如果醉汉先生这时候就加入,那她的计划明显是要落空了呀!
“拜托,求求你了,让我结束这一轮,我就让给你”小姑娘几乎哭出来的低声恳求。
“不要,我现在就要玩”
“如果赢了钱,都给你,好不好?让我玩完这一局,求你了。”
“不要”
“先生,求你了,你就让让我吧,你说过让我替你玩的呀”
“我说过吗?”
“是啊,是啊,您说过的”
“哦,那你就当我我没说吧,我现在又想自己玩了”
“啊?您,您这是什么话啊?说话不算,反反复复的……”
“那又怎么样?!”醉汉任性的拔高了音调,这下子整个桌子的人都可以清晰的听到他们的谈话了。“手牌是我的,我可以把它借给你,当然也可以拿回来!哼哼”
这一句灾难性的话语在圆桌上产生了爆炸一般的效果!
所有其他玩家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愤怒的吼叫起来!!
“完蛋了”阿丁在肚子里大哭了几秒钟,飞快的紧闭眼睛抵挡意料中的排山倒海而来的讨伐!这个出尔反尔的醉汉把她至于一个极度尴尬的境地了。
“作弊!他们作弊!!!”“那女孩拿的不是她自己的牌子?她没有资格!!!”“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把她哄下去”“这个借手牌给别人的家伙也不能加入,他破坏规矩”“对,两个人都犯规,让他们滚!!!”
刚才被阿丁“严重侮辱”到的同桌们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山呼海喊的要用民意驱逐这个竞争对手,同时他们都很精明的同时要求取消这个“突然出现的替代者”加入赌局的合法性,一箭双雕!
“把他们赶下去!骗子,骗子,他们都是骗子,一个龌错的作弊者加上一个肮脏的流浪汉!!”阿丁身边的金发女士骂得最为响亮和刻薄,她布满棕色雀斑的脸涨的通红,那些斑点快要激动的跳出鼻梁了,整个人处在快要晕厥的状态下面,如果现在有电视转播的话,导播一定会切给她一个颇具视觉冲击效果的特写镜头。
突然,她愤怒刺耳的声音猛地顿住了,换而代之是惊惶失措鹦鹉般的尖叫!
——伴随着这刺耳的高分贝,灰斗篷的醉汉右手的那瓶酒正瀑布般兜头浇在她波涛起伏的暗金色的头发上!葡萄红的液体从她头顶分成几股溪流顺着鼻子的分水岭泻下来,在她值钱的丝绒裙子上汇集成一个水潭!!!
“闭嘴!老太婆!”醉汉将恶狠狠的声音和那个空酒瓶一起撂在赌桌的台面上!
“啊!!!!——你,这个疯子!!!!疯子!”金发女士尖叫着扯着自己的滴着水的头发,几乎抓狂。
“各位先生女士们,我们得快把他哄出去!哄出去!他是个流氓!!!”桌子对面两个谢了顶的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男士猛地站起来发出中气十足的呐喊,其中一个人顺手脱掉了礼服外套,摩拳擦掌似乎打算招呼左邻右舍起来收拾对面这个疯子。
但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也发出了惨叫——对手动作比他们快多了!
醉汉掏出了另一瓶香槟!右手举在半空使劲摇晃了几下,随即用牙齿咬掉了瓶塞,金黄色的液体顿时机关枪一般的喷射出来,笔直的越过整张赌桌准确的亲吻了这两位义愤填膺的先生,泡沫涂满了他们的整个面门和前襟,当他们还企图在酒水的淋浴中继续叫骂,立刻遭到了香槟酒瓶的后续袭击,沉重而又亮晶晶的瓶子从对面飞过来咣铛一声命中他油亮的地中海,扑通一个巨响,两个男士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到在地!
两位看似壮硕的绅士顷刻之间像一对保龄球瓶一般被连续击倒,全桌子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一下子弄懵了!
竟然有人在这么大阵丈的场面上公然行凶!?!!!
“哈哈哈,洗澡的感觉还不错?”醉汉大笑出声,声音清亮婉转,和他粗暴的举动形成巨大反差,但这样的语调在桌上那些人听来,有着说不出的阴郁邪恶!!随后,他转头对桌上其他人吐出了一句更骇人的询问
“你们,先生女士们,要不要都感觉一下?!”
还不等这些尊贵的客人们反应过来,攻击迅猛的继续了!!!
——仿佛这个赌场里的饮料和酒瓶都到了他手上似的,醉汉不停的从灰色斗篷里面掏出各种各样颜色的香槟,并且极有效率的重复一系列攻击动作,就像手里拿着一杆高压水枪,香槟的液体和泡沫疯狂的喷向整个桌子的每个角落,刚才还气势嚣张的玩家们此刻尖叫哭喊着只有慌乱躲避的份儿,手忙脚乱的往桌子底下爬,眼花缭乱的互相绊倒摔在一起,现场混乱成一团,这些人发出的惊恐气恼抓狂交织的喊叫声里面参杂的是攻击者响亮得意的笑声!他一只脚踩踏在座椅上,正干得来劲,右手飞快的向四面八方挥洒着香槟液体,嘴里甚至传出嘹亮的口哨,玩的又爽快又过瘾!
唯一幸免的是阿丁。
她仍然被“固定”在这个疯狂的家伙身边,但是那些四处喷溅的酒液从她头顶上,鼻梁边,胸前飞跃而过攻击着她的同桌,暂时还没有一滴落在她身上。说实在的,看着一桌子讨厌的男男女女被醉汉戏耍得狼狈不堪,阿丁在心里也着实暗爽了一把,但想到自己离 “攻击者”如此之近,又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这家伙真是太疯狂了。无法想像下一刻钟还会干些什么出来。
但阿丁还是很快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应该趁着醉汉发泄在兴头上的时候尝试偷偷把“那张牌”拿走,可是虽然醉汉的右手在忙碌的“工作”着,左手仍然毫不含糊的压在阿丁的手背上,醉汉手套上传来的冰冷气息几乎冻僵了她,小手根本抽不出来。
发牌官此刻也狼狈的倒在地上,他的肚子上还压着一个200磅重的胖老头儿,1分钟前这个坐在他右首的家伙为了躲避香槟的攻击企图钻到桌子底下,但是起身的一瞬间他滑倒了,仰八叉倒在了发牌官瘦骨嶙峋的身上,让他几乎把胃里的隔夜饭都呛的吐出来。
个倒霉的司仪终于缓过一口气后第一句吼出来的话就是
“警卫,警卫!!!见鬼,都死到哪里去了,把这个疯子抓起来!!!!快快快快快!!!”
暗藏在帐篷四周不起眼角落里的警卫刚才显然也是被这个突发状况震懵了,这下子在发牌官的叫嚷提醒下才回过神来,集体涌了出来,穿过各个赌桌向中心赌台冲过来,但混乱局面已经影响了整个金色帐篷的局势,其他赌桌的人也都乱成一团,到处都有打翻东西的响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叫。
看着警卫们向自己靠近,醉汉暂停了攻击,他回头飞快的看了一眼阿丁,发出短促的一声低笑,阿丁觉得自己的右手突然被狠狠拍了了一下,她尖叫一声反射性的抬手,也就在这一瞬间醉汉原本压着她的那只手一下子松开了,就在女孩把手顺利抬离桌面的同时,醉汉的那只手一下滑到她手掌的下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走了她按着的那张牌!!!
你?!阿丁发现这个狡猾的骗子原来是设计偷走了她的牌,正要扑过去争抢,警卫在同时也赶到了赌桌的另一头,打算包抄过来,醉汉灵巧的往后一个滑步,压低身体双手托着巨大圆桌面的边缘底部,一个发力,整张大桌子的桌面居然被他翻了起来!!
“来呀!试试这个!!”醉汉响亮的打了一个口哨,整个桌面在他的举动之下像一堵巨大倒塌的墙面一样压向那些冲过来的警卫和桌边的其他人!!警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完全打乱阵脚,他们慌乱的后退逃开以免被沉重的赌桌压成肉饼,踉踉跄跄摔在一团。而攻击者还没有罢休,他弯身从地上一个靠他最近的警卫的腰间拔出一根电棍,发力掷向帐篷顶端的琉璃大灯,一连串火花乱窜的电流爆破之后,整个金色帐篷陷入一团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尖叫起来,那些赌徒们在摸黑之中更是连滚带爬的逃跑,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局面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
阿丁也跟着堕入黑暗,她被一个逃窜的人撞倒了,甚至还有人踩了她的头发,但是她听到那个醉汉的声音居然就在她的不远之处,这个疯狂的家伙在黑暗中狡邪而得意的自言自语“嘿嘿,真好玩!这样多热闹啊,才像个嘉年华嘛!!”。阿丁摸索着他的声音想要分辨出他的去向,可是周围一片黑暗和刺耳噪音,这个肇事者混入了慌乱的人群,带着她的那张牌,消失了踪影。女孩急得几乎哭出来,想到可能就此失去了和爷爷之间脆弱的那一根连线,阿丁觉得浑身都冰冷下来,她正打算不顾一切的扎进黑暗中摸索那个家伙……
一只手飞快的,稳稳的,拉住了她!
【盛宴之邀】
那只手传来稳定温暖的热度,让阿丁的肢体渐渐回暖,在冰冷退却暖流上升的同时女孩打了激灵。她一转头,碰上了一片朦胧的光亮!那光亮刺激了女孩的眼瞳,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适应了过来,看见了包裹在光亮里的物体。
金色头冠,迷幻的羽衣,神秘的鸟嘴面具,那个尊贵的庄家此刻居然和阿丁近在咫尺!!!是他拉住了女孩!
杜拉斯伯爵!!!!
周围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一片黑暗之中,伯爵的身上笼罩着淡金色的光晕,他雕刻一般的脸庞离女孩这样近,让她仍有不真实的感觉,女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她这才突然注意到,自从刚才那个醉汉在桌上发飙以来,神秘的伯爵就消失了,谁都没有发现这个嘉年华的主人抛下自己混乱的赌局去了哪里,而此刻,他又突然出现在阿丁面前,并且他的声音很快传进了阿丁的耳鼓,低沉婉转但带着不容忽视和辩驳的语调。
“刚才的那一局还算数,小姑娘,你是赢家,第一轮你摸的牌最大”伯爵的话缓慢而清晰,仿佛现在这个混乱的局面并不存在,而他正在隆重的场合下给赢家授奖一般。“不要理睬这个乱局,你有机会参加一个更大的盛宴,赢取你一生都无法想象的荣誉和财富,这是对你的奖赏”
阿丁觉得右手突然一紧,一低头,发现伯爵快速的把一个闪着宝石光芒的手环滑入了她的手腕,女孩惊讶的看着这个饰物,手环通体玲珑雕刻着的华丽的花纹,而镶嵌其上的三颗红宝石泛着夺目的光彩,他们都琢磨成“红桃”的形状!!!“为什么又是红桃?!”女孩心里暗暗吃惊。
“带着这个,今天晚上,平安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后,在南码头第13根灯柱下面等待,我们会来接你,记住,一定要来”伯爵的话温柔却不容置疑,带有幻惑的力量,他的脸和阿丁凑的如此之近,金色的鸟嘴面具上倒影着女孩惊讶的面孔,跃动的彩光在头冠透明的羽毛中闪烁,让人阵阵眩晕。
……在那个华丽面具的后面,这个神仙一样的伯爵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面目呢?阿丁几乎可以嗅到他清冷的呼吸,一瞬间女孩突然升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她的手居然不自觉的伸向那个面具,试图把它掀开来看一看。
伯爵的手在面具前一厘米的地方制止了女孩的行动,他低低的笑了起来
“女士,你的好奇心太强烈了”
这个优雅的庄家抓着女孩的手腕慢慢放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等你来到那个盛会,也许我们可以更直接的面对,怎么样?”。
阿丁的心里突突猛烈的打着鼓,为自己刚才那个冒失的举动感到十分失礼,女孩经常很难控制自己的好奇心,这一次也是如此,幸好这个优雅的主人并不介意,他再次发出了邀请——
“今晚,十二点的钟声后,南码头第13根灯柱,在那里等我们来接你,好吗?”
阿丁带着愧疚慌乱的顺势点了点头,她甚至没有细想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就在这时,离女孩不远之处,有亮光突然一闪,黑暗之中一个金色的漩涡呼明忽灭!!是那张牌!在那个方向!!阿丁突然猛醒过来,看来那个醉汉还在这附近,他没有跑远,我还有机会!!醉汉手中攥住的这张牌暴露了他的行踪,追!!女孩想也没有想就挣脱了伯爵的手,一头撞向黑暗之中那点金色的火焰,在女孩离开伯爵那温暖掌握的一瞬间,所有噪杂混乱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女孩在混乱的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努力向那个金色光点奔去。
伯爵对于这个突然的局面愣了一秒钟,他试图紧赶几步追回女孩,但一道强烈的心灵力量潜入了他的脑海,让他浑身都紧缩了一下,“怎么回事?在这时候……”他低低的咒骂了一声,放弃追逐的对象,旋身起来,熄灭了羽衣的流转光辉,与黑暗融为一体。

古老的祭司,古老的皇后
杜拉斯伯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过,仿佛穿过毫无障碍的小街,像是被什么催促着一样,他极不情愿的嘟哝了几句,随后极快的钻进隐秘处一个暗红的帷帐,仿佛那里有一道暗门。几分钟后,这个尊贵而又神秘的庄家就已经站在弥莫老城区的一条昏暗陋巷里。
巷子隐蔽在街面闪烁的圣诞灯火的阴影里,好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沿着古老的巷子走入深处,在一个窄小的青色门洞前停了下来,拨开门格上一层掉落的白雪,只呀呀的推了进去,陈旧的门随后晃悠悠的关上了,仿佛门轴会随时朽落到地上。这间屋子真是不起眼,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不能从两侧相对华丽衰败的老屋子中间发现这个门洞。门洞顶上垂钓下来一个铜制的风铃,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就像某种家族的徽章——杜拉斯进去的时候碰了它一下,发出空旷的叮咚声,像是风穿过幽暗的隧道……
墙角一只猫显然被风铃声吸引了过来,跟在伯爵身后溜进了门里面,然后显然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因为屋子只有一米见方,一道楼梯直通地下室。
伯爵亮起羽衣的微光,走下布满灰尘的木梯子,推开地下室铜制的小门,猫腰钻了进去。猫儿也随后溜了进去……
空旷的地下室地面积水严重,没过膝盖,仿佛是粗心的画匠打翻了调色盘一样,那些积水被沾染成红色,紫色,金黄色等各种颜色的混合体,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色彩斑斓但又混浊不堪。几件老旧的木制家具泡在水里呈现半漂浮状态……中间一张华丽的楠木大床异乎寻常的突兀,床漂浮在水上,只是像艘雕刻精美而又颓旧花船,而它白色的帷幔挽卷在床沿上,褶皱繁复的下摆泡在积水里,被染成彩色。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暗金红色的织锦被褥遮盖住他的身躯,而他的脸面也被一个简单的白色面具挡住了。
。
伯爵趟过水站到那个人身边,注视了片刻,迅速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倒入口中,之后他爬上了那张床,仰面躺在那熟睡的人身上,宽大的羽衣盖住了两人重叠的身躯,将他们几乎融为一体。
几秒钟之后,伯爵的身体仿佛发出一阵抽搐,羽衣的彩光急速流转起来,似乎有烟火星子从羽毛的缝隙里蹦了出来……当光辉黯淡下去的时候,支撑着这羽衣的内里仿佛塌了一般瘪了下去,偌大的羽衣和面具像被脱掉的蝉蜕,覆盖在熟睡的人身上。
而伯爵已然消失不见。
猫儿怕水一直蜷缩在楼梯靠近水面的那一截的阴影里,目睹了刚才奇妙的一幕的这个小生物,显然受到了惊吓,在最初的一阵呆滞后,瞄瞄的叫唤起来,声音穿过空旷的地下室,飘荡到门洞外的陋巷里,消散在轻薄的雪地里。
……

旷野的风晚上格外猛烈,天空仿佛被撕扯出几道口子,漏下的电极光不时扫过原野,照亮迷雾中的金字塔形巨像,忽远忽近的游走……
城顶的露台上,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注视着这些荒原上献祭给摩尔之神的雄伟建筑,一动不动,任由闪电从近处照亮她的面庞,直到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您太心急了,陛下,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召唤我,我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羽冠的杜拉斯伯爵站在她的身后,就像刚刚做了一个短途旅行到来一般。
伯爵口气中隐含着愠怒。背对他的女子不可能听不出来。但她并没有转身,她仍然沈默的站着,把迷人的背影留给伯爵。
一裘殷红的长袍逶迤在地,细丝的质地微光笼罩,明明灭灭,仿如撒了千万颗星钻,淡金色微微蜷曲的长发流水一样垂到脚踝,像是揉碎了月亮的光芒掺杂其中,一顶神秘的银冠带在她的头上,每一个精致高耸的尖角上都镶嵌着金红色的宝石,那是琢磨成红桃形状的宝石。
……任何男人都难以抵挡这个迷人背影的主人的魅力,但是伯爵此刻却无心多考虑这个。
“您到底叫我来是什么事?阿尼金女王”
女子终于慢悠悠的转过身来,一个精妙的伪装镶嵌在她的脸上,闪烁着瑰丽宝石光芒的半假面遮盖了她的眼眶周围和鼻子的部分,镂空银线雕琢的两只凤凰舒展尾翼栖息面具环绕眼睛的边缘上,鸟嘴衔着一颗深红的桃心宝石安在女子的额头正中。在假面下的露出的容颜虽然并不完整,但一点都不妨碍观者体察她绝伦的美丽。她那双蕴含着宝石海蓝的闪亮眼眸停在对方身上,凝视良久,一字一顿的念了起来:
“平安夜的月亮藏进云层里了,阴影投在克纳世界,摩尔之神打盹去了,我们却还在筹备着狂欢”
“我不明白您在忧虑什么?但是你这时候呼唤我过来,几乎让我前功尽弃“
“大祭司长!!”女王重重地重复了一句他的头衔,似乎要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和所负担的职责。“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发生,我要从你这里得到消息,那个恶魔复苏了,他把阴影投向所有的王国,听说,他要在这个平安夜发动攻击”
女王月光般皎洁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渲染了蔷薇红晕,她的愤怒不比伯爵的少多少,她相信伯爵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是隐瞒了她。
“没有明显的证据,祭司的警卫部队在日夜巡逻和搜索,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
“胡说!”女王被大祭司长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 “红方块王族的最高骑士长失踪了,就在一个月前,他是克纳世界公认武艺最高强的人,和黑桃王族的骑士长几乎可以平起平坐,如果不计算黑桃王族的执政点数的话。但他失踪了,更可能是死了,听说在一次边界巡逻的时候,他遇到那个魔鬼……”女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说道魔鬼的时候她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可能,红方王族前天刚刚通知了四国议会,他们的骑士长会来参加平安夜的盛典,和国王及王后一起”
“欺骗”女王嘴边撩起一个轻蔑的微笑“他们封锁了消息,找了一个替代者,因为他们害怕失去最强的骑士这个消息造成的恐慌不利于他们争夺执政权,但这事真实发生了,我有准确的消息来源”
“哼,那岂不是更好?”伯爵仍旧不满不在乎的紧接了一句“红桃王族减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在平安夜,您的胜算不是更大了吗?”
“祭司长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听到重点?!”女王再也按耐不住了,放弃了她尊贵的矜持,飞快的走到伯爵的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紧紧盯住他金色的鸟嘴面具,鼻子几乎都碰到了他的脸颊。“我们四大王族热热闹闹拼死拼活的争夺执政权,等到尘埃落定,却发现自己成了那个魔鬼的牺牲品,难道不是莫大的讽刺吗?!大祭司,你以为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向莫尔之神祈祷平安,打败大魔王,呵呵呵呵……”
“谢谢你的废话,如果祈祷可以当饭吃,我……”女王强忍着把对莫尔大神可能会有些不敬的后半句话咽回去,她不想置疑这位克纳世界都崇拜的大神的力量,不过此刻她对于大神能否听到他们的祈祷心里可是没底,最近几十年来,她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莫名的紧张了……
“严肃点,告诉我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拿到执政权,然后按照你的规则组织起四国同盟,彻底除掉那个恶魔”伯爵退后了一步,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里却并没有妥协。女王不常见的小小失态让他觉得有趣。这个美丽非凡的女人有着所有克纳皇族女性都持有的那种令人厌倦的高傲,但在一个世纪前,她受到恶梦般打击的那次事故之后,偶尔会流露出来急躁和迷茫相交织的情绪,她自己有时都无法控制。而在伯爵看来,不知为什么,这却成了她最迷人之处。
那次事故是女王的一个隐秘的弱点,这个绝伦的美女大概是所有顶级皇族中唯一一个曾经面对面与那个恐怖恶魔相处过的人,那是一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没有人知道那次袭击或称作掳掠的细节,但女王终于还是逃脱了,虽然身体看上去并无大碍,但是她的精神和思想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整整50年的时间她陷入一种空前的迷茫状态,为了摆脱那种恐惧,她在王国里兴建了几百座庞大的摩尔高塔,日日向摩尔大神祈祷……之后50年,她慢慢平静下来,似乎是渐渐恢复了元气,但一提到恶魔还战栗不止。她因此拥有了超脱执政权斗争之上对于那个终极势力更深刻的危机感,虽然这更多的不是出于她政治上的远见,而是出于害怕。

“陛下,请您放心,祭司团已经注意到恶魔的动向,卫队会担负起整个盛会的安全,他们的戒严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要严格,我们世界的结构是完美无缺的,莫尔之神不会允许那家伙破坏”大祭司婉转的安慰她“况且,10年前联合军队已经给了他致命得打击,他力量的源泉也被大幅度削弱了,几年前我们还消灭了他的一个重要的信徒,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您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比赛上就好了,要知道,提前谋划夺取执政权的人不止您一个,黑桃和梅花的贵族们一刻也没闲着……”
伯爵说道这儿故意压低了声调,欲言又止。
女王这下子终于被他拉回到他想要注意的焦点上来,她睁大了眼睛,仿佛突然才注意到了这个更近切的问题,她放弃了咄咄逼人的姿态,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恢复了甜美的状态。
“那,话说回来……你替我筹划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几乎失败了,就在你召唤我的那一刻”
“怎么?你没找到?”
“找到了,可惜让她跑掉了,因为你在不适合的时候叫我回来”
“什么?哪有那么巧?再说,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听话……随叫随到。”
“所以这一次,我特意让您的旨意优先了”
“你?!你故意的吧?!该死的祭司”
红桃女王搜索着自己的词库想要找出更有力度的词语来咒骂这个家伙,但是那些词语红桃王国的人不能用,这不符合【克纳法则】的规定,因此她改换了另外一句更有实质性攻击力的语言。
“不要忘记了,你怎么坐上这个大祭司长的位置的,如果今夜我们的计划不成功,你认为其他上台执政的任何一个家族能够容忍你继续在下个世纪执掌祭司院吗?”
这下子女王满意得看到大祭司沉默了。
她说的是事实,虽然祭司们不属于任何一个王族,但是这几年来,坊间流传大祭司长杜拉斯。灵顿是红桃女王众多秘密情人中的一个,或者至少间接的受到红桃女王的支持,在祭司院的选举中,女王的力量帮助他坐上了最高祭司的位置,这个秘密在杜拉斯坐稳了地位之后才被渐渐流传开来,让执政的黑桃王族非常不满。但他们不能公开插手祭司的事务,因为祭司院是一个独立的单位,唯一有可能的方法是在下一个执政纪元启动重新选举大祭司长的程序。
杜拉斯耸了耸肩膀,表示了认同。
“您说的对,我们在一条船上,显而易见。”
“那你的计划到底怎么样了?”
“呵呵,托你的福还算顺利,我找到了那个有着特殊“眼力”的人,如果你刚才不打扰我,我可以把那个小姑娘安排的更妥当一点,还好我给了她一个标记,到时候,我们的人会找到她的”
“弄了半天,你才找了一个人?我们需要3个猎手!”
“第二个人选我早就给你找好了,一个被放逐的人,不引人注目,但是个老练的猎人,绝对是个合适的人选,而剩下的一个……”
“剩下的一个不用了,我会安排”女王打断了大祭司的话头。
“谁?”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他将是红桃狩猎者的领导”红桃皇后笑起来,她这意外的一个决定狠狠将了大祭司一军,虽然整个计划看起来都由祭司在操作,但女王还是安插了一个心腹进来,她并不完全相信眼前这个人的忠诚。
“很好”大祭司悻悻的点了点头,“但愿您选的那位领导是个聪明人”,他不想再和女王争辩了,这个骄傲女士决定的事情几乎都不容更改。
他看了看远处迷雾中的摩尔高塔,时间已经快到了,再过不多久,盛大得典礼即将拉开帷幕。黑桃,方块,梅花……每个王族都为了争夺胜利都近乎疯狂,平安夜奢靡的狂欢下面是骚动的诡计,混乱,和阴谋,但大祭司相信,自己和红桃联盟的计谋是其中最精妙的一个。他们找到了那个绝无仅有的“天视者”和一个熟练的猎手,他们的合作将很有可能带来红桃王族重掌政权的一个世纪,也是他大祭司权利到达巅峰的一个世纪——
想到这里,大祭司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都放松一点罢,为了今晚的胜利,我提议咱们喝一杯”……

一对玻璃高脚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两人手上,祭司长嘴里轻轻吐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口哨,闪亮的液体就从空置的杯底翻着滚涌了上来,甚而至于跃出了杯子,在冰冷的空气里幻化成透明的骑士,……液体的水珠子蹦跳着溅到女王的头发上……
“该死的祭司,你用不着在我这里炫耀你的这些小把戏……这些法术令人厌倦”
“女王陛下,这只是为了提醒您今晚的战争可能会很激烈,但是,为了胜利……”祭司举起了酒杯——酒液化成的透明骑士收起武器在马上向女王欠身行礼……
随后,大祭司出人意料的在女王面前卸下面具,弯身向面前的高贵女性鞠了一躬,当他的指尖划着优雅的弧线经过女王面前得时候,顺便也摘掉了女王华丽的假面,动作流畅得就像经常练习过一样。“为了胜利……我们喝一杯……”
突然失去她华丽伪装的女王恼怒的愣了一下。
她微微眯起眼睛,从卷翘的睫毛下面凝视着大祭司那鲜为人知的脸庞,良久,唇角慢慢浮起一个醉人的微笑, 就像是含了一口甘醇的红酒。“是的,为了胜利,为了黑桃统治的终结,红桃纪元的到来……”
……
旷古的风从天际翻卷而过,流云暗涌。
星空变换着深不可测的幽蓝和神秘久远的暗紫红,犀利的电光撕裂云层,在海平线翻滚流窜。
古老的祭司和古老的皇后在高塔上并肩而立,在他们脚下,是过去几个世纪以来不断扩大的克纳版图,在这变幻莫测的领域里,四大王族建立起来的秩序之城正成为主宰。那希尔巨川在远处的旷野上咆哮,大潮将至,当那壮观的潮水涌向幽夜的彼岸,将带来更多的臣民加入这场伟大的赌局,100年一次的,决定命运的盛宴就将开始。
而此刻,这两个古老的贵族只需要等待,在这倒影之镜的彼端,时间之河穿流过他们的身体,没有留下点滴印记,他们仍然风华正茂,酬躇满志,并且相信未来的一个百年,会是他们更鼎盛的时代。

【——BY阿泰:平安夜的故事大约有半年没有更新了,这次更新的内容有些长,但是配的图只有一副,实在是没体力画。最近不知是因为太久没动笔生疏了还是怎么了,颜色的面貌都不够鲜亮,感觉灵感也钝钝的,不得发挥,,,,,可能是夏天画冬天的画导致的结果吧……]